此文完成于2003年黑龙江"宝马案""沸腾"之时
前言
总有一些事情让我们感动，总有一些人值得我们铭记。在诞生了钟南山、杨利伟的2003年，中国人记忆的长河中却也定格了三个普通的女人。正是这三个命运迥异的小女子，却演绎出了新时代令人拍案惊奇的新时代"醒世恒言"。
事实上，转轨中国在激情描绘经济腾飞的盛世画卷时，"分层障碍"和"流动漩涡"等社会结构性变革矛盾所带来的贫富悬殊的急剧扩大、官场腐败的缉毒猖獗以及多元价值的无序发展，实际已经孕育了极深的社会矛盾。这些矛盾在中国新的财富文化尚未构建完成之际如果处理不当，极可能衍生出危及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的社会事件，给我国的社会经济发展蓝图蒙上阴影。2003年三个"普通"中年妇女之所以能演绎出的令人拍案惊奇的现代大戏就对此作了很好的佐证。可以断言，这出小女子演出的大戏已经构成了对转轨中国一次切实的警醒！
因此，笔者建议，国务院应直接设立"网络举报和维权中心"，成立专门的"国情民意监控中心"，以此来完善政府的社会监控和预警能力，从而避免转轨中国产生更多的熊德明式的勇敢、刘忠霞式的悲怆，以及苏秀文似的"委屈"！当然，建设有历史和民族特色的"中国式财富新文化"，也应该是转轨时期刻不容缓的精神文明建设新任务。
三个"小女子"背后藏着大问题
众所周知，2003年，央视年度经济风云人物奖中多了一项"社会公益奖"，而这个奖被特别授予了重庆市云阳县龙泉村中年农妇熊德明。原因是，她对路经其村庄的温家宝总理大胆说出了打工的丈夫被欠薪2240元长达一年的事实。而熊德明的一句大胆的话语，却被"全社会听到了"！民工欠薪问题的清理整顿自此在全国展开。而轰动全国的"宝马案"主角苏绣文也是一位中年妇女，她开宝马车不小心撞死了另一位和熊德明窘境类似的中年妇女刘忠霞。凭着财大气粗，她本以为赔点碎银子了事。但没成想逐渐向百姓普及的互联网给了她极大的打击。一浪高过一浪的网络质疑、网友声讨，使苏绣文三个字的网络点击率甚至一度超过了被人们视为洪水猛兽的"非典"！最终，新华社和中央也盯上了她！
和死了的刘忠霞一样，活着的苏绣文也是一个普通妇女，在她丈夫眼里，她又是一位非常老实的妇女！但这个"老实的妇女"却是当地"先富起来的"望族，而且这个女人据传又和省里的某某高官有亲属关系（这位高官后来被证实与苏绣文无牵连，但也已经因别的问题被双规）。于是，"富婆+高官"撞死"穷人+农妇"的强烈对比，便使苏绣文成了当今人们痛恨至极的"权贵腐败"的代名词！而对于权贵腐败普遍存在的社会公愤，最终使得苏绣文被塑造成了"开着宝马车、手携中华烟、说着骂人话"，欺压百姓的"反面英雄"！而作为正面人物的熊德明，恰恰是一个河刘忠霞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妇。她成了2003年的英雄，首先是因为它唤起了全社会对弱势民工的关注，倾诉了百姓对"强势权贵"的控诉，更由于它揭示出了转轨中国所存在的社会监控盲点！可以说，刘忠霞的死，熊德明的扬名和苏绣文的"立万"，都是对转轨中国的警醒！这三个"普通而又不寻常"的女人，在中华大地上演绎出了一台轰轰烈烈的民权大戏,而这出戏的警示作用却超出了任何一部当代"大片"!
事实上，民工欠薪问题由来已久，从房地产热兴起的1995年前后算起，这一问题便暴露无遗，但却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如此，作为弱势群体的一个典范，进城打工的民工们便一直生活得非常艰辛，风吹日晒、亲情思念、伙食恶劣、劳动风险、欠薪克扣等都是他们需要直面的"都市生活"。这其中，最让他们感到心寒的还是老板们欠薪、克扣工薪这个问题。以往，由于本身的弱势，他们的生存际遇一直没有得到政府和社会的重视，面对月底或者年末的"两手空空"，他们只能采取极端行为极端抗争，或者眼下泪水，躲在一角无力地呻吟。民工犯罪作为一个社会问题早已被人提出，但民工犯罪背后的社会成因却长期得不到应有的重视！民工欠薪问题只有到了一个农妇直接向国家总理倾吐衷肠时，才引起全社会的关注。为什么？这其中难道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工作疏忽"可以解释得通么？
而刘忠霞们的生活实际上正好像是打工者们的"后方家园"，但在老百姓眼里，即便在后方，他们却也同样遭遇到了强势群体的"欺压"，"有权有势有钱"的苏绣文们一样可以"不小心"撞死她而只赔数万了事！"只想安安全全的过日子"是刘忠霞丈夫向记者反复强调的一句话，这种冷漠后面隐藏的又是什么？
事实上，从社会学角度看，以上这三个际遇不同的女人身后的故事是很有代表性的。它是中国在社会转型、经济转轨这一强大的历史潮流冲击下演绎出的"分层障碍"和"流动漩涡"。社会分层失去了有共识的价值基准和文化底蕴时，便构成了笔者眼中的"分层障碍"；社会流动带来政府管理的盲区和财富分配的无序状态时，在笔者眼里边有了"流动漩涡"。
可以看到，我国正处在工业化、城市化的转型时期，但也同时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此时，社会分层现象日益凸现，贫富差距明显拉大，但相应的财富文化却没有建立起来，"致富光荣"的新理念和"为富不仁"的老观念并行不悖，鱼龙混杂，导致人们对"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的感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而转轨过程伴随着的官商勾结、坑害国家、中饱私囊甚至欺压百姓的社会腐败，更让这种复杂的情感逐步向"仇富"的情绪转化。实践已经证明，富人如果只知敛钱，而丧失了相应了社会历史责任感，则贫富的对立就会带来危机社会安全与稳定的问题，最终也会威胁到富人的利益；此外，在转型中国存在的另一个问题便使社会流动。城市化、工业化浪潮不可遏阻，我国独有的土地和人口问题又使得农村剩余劳动力大量存在。如此，则社会流动成为必然，农民涌入城镇更成为新时期的一大景观！对于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而言，进城打工和做买卖成了他们寻求改善生活境遇的唯一手段。然而，面对陌生的都市生活，背井离乡的它们往往显得手足无措，保住饭碗成了最大的渴求，个人合法权益的维护往往就被放在了次要地位。此时，对强势群体和阶层的忍耐便成了他们不得不做出的选择；而农民工群体本身受教育程度不高，文化素质偏低的事实，也使他们对法律、法规认识不足。从民工犯罪的案例分析可以看出，缺乏法律常识是造成其犯罪的重要原因。在此情况下，要让他们懂得利用法律法规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当然更是难上加难！他们眼里的法律经常是"人治"色彩很重的"老爷法""富人法"，而他们也很少有通过法律解决问题的经验。在人们眼里，弱势的刘忠霞一家在案件发生拿到了9万多元后很快就选择了"和解"，其原因和民工面对欠薪的无奈和沉默，几乎是同出一辙！
当然，为了保护自己，普通的百姓面对强权和强势，可以选择沉默。但这种沉默背后的社会成因如果得不到政府的高度重视，就极可能会累积成极大的社会问题，而这些问题带来的压抑，在某一时点由于某一诱就可能引发沉默后火山一样的爆发！
我们已经看到，民工的沉默后是在全国范围内高达1000多亿的欠薪，而目前我国农民家庭收入的43%却来源了农民工打工收入。就像熊德民一家，他们每年总收入也就是四、五千元，而熊德民丈夫在城里辛辛苦苦打工收获的2240元在在脱了一年后仍未支付。可以想象，对熊德民家而言，他们的生活在这一年间受了多大的影响!或许，穷苦山区广泛存在的老人得病不能医治，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的凄苦故事，就是这样发生的；也可以想象，熊德明如果不是求告无门，万不得已，也不至于敢壮起胆子，向一国总理反映当地存在的问题！可以看出，民工欠薪的背后便是"三农问题"，是贫苦家庭儿童失学问题，是贫困农村的温饱问题！是城乡差别越拉越开的大问题！而刘忠霞们虽然没有外出打工，只是在城乡之间开着三轮车做点小买卖，但开着豪华宝马车中的苏绣文一家在老百姓看来，正是他们眼里平常"惹不起"的强人、工头和"当官的"！惹不起，当然可以选择"躲得起"，但互联网的匿名性等特征却向我们展示了另外一个喧嚣呐喊、气势宏大的抗议场景！这是正义的呼声，是民主的诉求，是民生的呐喊！
好在，互联网充当了社会情绪宣泄和声张民意的窗口，发挥了社会稳定器的功能，也好在，社会流动性的加强使人们对向上的流动充满了期待和向往，增强了人们对贫富悬殊的忍耐，否则，政府部门的不作为、强势权贵的压力和媒体监督的不力，就必然会使"刘忠霞们"投诉无门。积攒起来的当然是沉默和沉默后的总爆发！
总理和网络代替不了"民情监控中心"
据悉，温家宝总理针对熊德明的事曾经说了这样一席话："好多事在县里，在地区，都认为是小事，在老百姓那里都是大事。"这句话可谓是切中了时弊！这是一个关心人民生活疾苦的总理说出的心里话，表明了新一届政府亲民务实的公仆风范。但可惜的是，我们众多的党政干部还没有这样的觉悟，或者，根本就没把群众的利益放在心上。试想，当地政府如果监控有力，能让这样的事情拖延一年之久么？温总理过问后，当地县委当天晚上紧急开会，晚上11点便把钱送到了熊德明家里，可谓办事得力，雷厉风行！但此前的一年里，这样的问题却根本就没人过问！同样，在宝马案发生后，面对网友的不断质疑，黑龙江省委相关领导也迟迟不做表态，黑龙江省人大等享有质询权、问责权的机关也一直保持沉默！这又哪里是为老百姓说话做事的样子？
总理过问，问题才能解决！这是在夸赞当代的包青天之公正无私呢？还是在嘲讽各级政府部门的工作的低效和失职？抑或是在反衬官僚腐败的盛行？！
据报道，在温家宝总理过问熊德民一事曝光后，重庆市、广东省、北京市、湖北省等众多省市的有关部门迅速行动起来，纷纷推出了返还民工拖欠工资、惩治拖欠工薪单位的多种措施。民工欠薪作为一个社会问题，首次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但这也同样揭示出民工欠薪早已成为一个藏有重大隐患的社会问题。而苏绣文案件也是在网络质疑圣若洪钟，惊动了平面媒体，惊动了新华社后，最终才上报了中央！好像只有中央、温总理级别的机关和官员出面，才能解决一些很基层的"小问题"！这里，相关机构和个人保持沉默的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但笔者以为，缺乏民权意识、缺乏维权责任感的"官僚作风"肯定应该是其中的最重要缘由！
我们同样可以看到，和苏绣文案件中有关高官的沉默一样，用工单位欠薪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有欺行霸市，恶意克扣的，也有三角债缠身，无力支付的，更有民工自身维权不力，而被故意拖欠的。。。。。。但不管怎样，欠薪本身是违反劳动法的行为，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保证"劳有所得"是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的起码保障，弱势群体的维权，应该是转轨中国各级政府应该高度重视的头等大事。这事关转型中国的社会稳定，也是事关转型中国的国家形象。
为此，我们不仅需要道义上呼吁，法律上的保障，更需要有关行政执法部门行动起来，给处于弱势的百姓、民工营造一个公平公正合理的法制环境和就业环境！事实证明，道义和法律的形成建设都需要人来完成，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部门的"人为"作用至关重要——它是政府清廉、公正、严明形象的体现，是老百姓眼里政府形象的代言人。熊德明的勇敢已经赢得了国人的欢呼，刚刚过去的刘涌案件的重审也可谓大快人心，而苏秀文案件再度得到中央的重视，无论结果如何，将至少表明弱势群体的声音不容忽视，弱势群体的利益在转轨中国同样将得到政府和法律的保障！
笔者建议，中央可以直接设立"网络举报和维权中心"，成立专门的"国情民意监控中心"，以此来完善政府的社会监控和预警能力，从而避免转轨中国产生更多的熊德明式的勇敢、刘忠霞式的悲怆，以及苏秀文似的"委屈"！当然，通过实际行动让利于民，造福于民，取信于民，更好地实现我国社会生态的良性运行和协调发展，加速民族复兴的步伐，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让三女子的"拍案惊奇"少些吧
2003年，一个普通农妇熊德民以自己的勇气"不小心"成了千万民工的代言人，另一个普通妇女以自己的鲜血换来了人们对弱势群体的关注，而稍显不普通的苏绣文却以"整天愧疚""以泪洗面"结束了舒适的富家生活！这三个妇女都在2003了结束了自己"普通的生活"，但他们叫响了民众和社会的良知，惊醒了沉睡着的官僚机制，向转轨中国的社会监控和预警机制提出了挑战！他们共同演绎出了新时代令人拍案叫绝的"醒世恒言"!
笔者以为，这是好事，否则，社会不公带来的社会犯罪就不只是转型中国的"特有问题"，腐败政治导致的带有普遍性的社会大动荡就将不是危言耸听！根治已经造成民怨沸腾的官场腐败，防患于未然，应该是一个负责的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本届政府不容拖延的当务之急。胡锦涛总书记在2003年2月中纪委二次全会上发表讲话时提出："现在一些腐败现象仍然比较突出，导致腐败现象易发多发的土壤和条件还存在。反腐败斗争的形势仍然是严峻的。反腐败斗争的任务仍然是繁重的。"这一认识，加上2003年被人称作"一个月一个省部级高官落马"的反腐力度，表明了中央高层对腐败现象已经有了足够的认识。而这三个普通女人演绎出的大戏，也从另一个侧面给了转轨中国更生动和及时的警醒；
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这说明，我们的政府监督职能还没有充分发挥，说明我们的弱势群体维护机制还不健全，也说明我国的相关法制法规依然存在空白地带，更说明在社会转型、市场转轨过程中我们对出现的新问题缺乏足够的预警和监控！这是政府相关部门的分内事，也是每个有责任心的社会学家必须关注和研究的大问题！
2003年，我们应该记住这三个女人的名字：熊德明，刘忠霞和苏绣文。这三个"普通女人"唤起了普通民众的良知，惊扰了昏官恶富的美梦，也坚定了中央惩治司法和官僚腐败、维护社会公正的决心，更向转轨中的图谋经济和社会复兴的中国提出了明确的警示！在这个意义上说，这三个女人虽然命运各不相同，但在过去的一年里都演绎了一场轰轰烈烈叫人拍案惊奇的大戏，居功至伟！但笔者却想说，在2004年以及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宁愿不要再看到这种正面或者反面的"英雄"！更不想看到宝马车下那惨不忍睹的血腥场景！
| 
